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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琍敏:爆竹声声里

2013年05月24日 09时53分 

  《雨花》主编姜琍敏 

  这个春节分外热闹。倒不是有什么新消息或新热点,媒体上网络上炒来炒去的无非还是春运、春晚之类老套路,乏善可陈。惟一有些许新意的,虽然仍是个旧话题,即烟花爆竹到底是禁还是放好。这无疑也是堆陈芝麻烂谷子,却因沈阳烧了幢大厦而突然迸出异常浓烈的硝烟味。正所谓禁者禁有理,放者放有理,谁也掐不死谁。而那厢里迎财神的砰啪声则又排山倒海般甚嚣尘上了大半夜。 

  若问我赞同哪种意见,我这回作得是壁上派。尽管当年禁放时我也曾撰文欢呼。外头闹得凶时,我也能埋头上网而懒得探头张望一眼。到底我不是三尺稚童或毛头小伙了,噼哩啪啦和光怪陆离早让我失去了兴致。更何况我亦已深深明白,仅仅是热闹和有趣,是不可能让一个鞭炮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的。辟邪或祈福,发财或升官的欲望和心理诉求,将是鞭炮在中国未来的几乎无穷岁月中继续蓬勃的根本动力。既如此,谈什么利与害,争什么禁与放?事实上我们不是禁过好几年,结果又如何?相信那烟焰能给你带来吉利与平安的,你就继续放呗;不信或讨厌那剌耳的噼啪声的,你就买个耳塞忍一忍吧。 

  问题的要害其实在于,到底这放鞭炮有没有祈福或辟邪驱魔的功效在?若真有,哪怕把世界炸它个七零八落,我也要买几挂一万响来凑凑热闹。可思来想去,如果这世上真有某种能影响我们祸福的超自然力量,比如财神,他老人家会因为你让他喝一通烟火而特别眷顾你?比如邪魔,倘若它会被一点火光或噼啪声吓跑,又何来能左右我们生老病死,祸福荣辱之能力? 

  顺着这思路想下去,我不惮再透露点自己的愚行。比如这辈子我痴长50大几了,经历的本命年至少四轮,可我从没穿过一条红裤子或拴过一次红裤带——似乎我并未因此而遭遇啥不测,且自觉这辈子活得还算滋润——因为我就是没法相信,纯然是人类自定的年历会与人之命运吉凶有啥关系。即便有什么特别的凶险或不测,那祸害我的定是法力无边的力量或神魔;既如此,他老人家会畏惧一根红布条而溜之大吉?反过来说,相信一根红布条或几声噼啪之响能驱邪获福这种思维,在贫乏蒙昧的原始时期尚情有可原,在原子和电子信息之时代,未免有些小儿科。何以这种理念仍有如此广泛的信徒在呢?别一种类似的现象是,这个春节我在一个朋友家看到门楣上居然又挂出镜子和剪刀,其心理机制显然也同出一辙。即相信这物件能驱除某种令其忧惧的邪魔。问题还是在于,这邪魔如果连这两样原始的“武器”也会害怕,它又能奈我们的命运何呢? 

  如同对鞭炮一样,这回我对朋友家的镜子和剪刀依然未置一词。毕竟而今之我已非青年,阅人阅世还是有益处的。我明白了简单地嘲讽或反对某种习俗或信念,愚蠢的恰恰是自己。而挂出镜子或大放其焰火者,未必都是习俗或某种信念之信徒,可能是出于从众心理,抑或是宁信其有而不可信其无的保险心理,姑妄一试罢了。而有一点是肯定的,他们的深心处必有某种不得已的隐忧或挫失、不安全的因子在折磨着他。放鞭炮也好,挂镜子也好,拴上根红布带也罢,且不说有用没用,于信者而言,多少会得着些心理慰籍。且其成本都低廉而简便易行。如果说必得要挂面金镜子,或放挂价值过万的响鞭才有效,恐怕这习俗是维持不下去的。从这点说,你还真不能浅薄地嘲讽发明这些祈福手段的老祖宗们,某种程度上看,他们可真是大智者呢,为自己和后人提供个简易的心理利器,如同打了个碗盏念几声碎碎平安,无妨大雅又不用破费银子,何乐而不为呢? 

  只是,不信这套如我者,恐怕就得吃点亏了。人生在世,谁没有遭受过重重压力与挫磨?死亡的阴影也如影随形地罩牢在头上。所幸,这世界还是很微妙而很合理的,我们自有别的东西或理论(甚至也可能是愚蠢可笑的)使心灵得着些许慰安。正所谓,条条大路通罗马,殊途而同归吧。当然,这是别个话题了。

文章来源: 责任编辑:陈进 【打印文章】 【发表评论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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